| ■潘亮
作为上世纪50年代出生的我,对1949年的“八一七”那天激动人心的情况,都是从老一辈人的口述中来感受的。
祖父:共产党的大官没有一点架子
祖父潘守正生于1892年,早年就学于全闽高等学堂(现福一中前身)、全闽师范学堂和福建法政学堂(福建师大前身),经历了清末、辛亥、北洋军阀、抗战、内战,1949年他在旧省府民政厅工作。当时中共地下党人员多次与其接洽,要求妥善保管旧省府所有重要档案。这些地下党人有省议会议长丁超五的儿子,此时其身份已暴露,当局已下令拘捕,但警局拖延不办,直至解放。另一与祖父联络的地下人员竟是祖父称为“八姐”的堂姐,她公开身份是文教人员。“八一七”那天,由张鼎丞带队,蓝荣玉代表来到民政厅予以接收。由于中共地下组织城工部的出色工作,福州城市接管十分顺利。解放军入城当天,出现万人空巷、旧警察上街维持秩序的奇特现象。福州百姓称为“共产党军队进城,国民党警察站岗”。祖父随后听从张鼎丞主席和丁超五的指示,带罗世芳、林舜藩一同到胪雷,经一昼长谈,说服陈绍宽“出山”,担任省人委副主席,并任陈的私人秘书长达20年,共同为新中国建设而奋力,直到他于1969年因胃癌病逝于福州省立医院。我祖父回忆,张鼎丞曾明确告诉他,请陈绍宽“出山”是毛主席的指示,由周恩来亲自打电话具体安排的。祖父为陈绍宽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在他临终前,遵嘱为他草拟了一封请省革委会转达给毛主席的信,信中感谢共产党和人民政府多年来无微不至的关怀,奉劝台湾军政故旧为祖国统一而奋力。
省军管会接管旧省府后,按照中央“自上而下,原封不动,各按系统,先接后分,坚持立场”的接管原则,将留下的全体旧省府人员组织学习,部分人员遣散回乡。随后军管会设便宴宴请全体留用人员。我祖父与方毅副主任邻座,两人相谈甚欢。方毅恳请祖父尽快为他聘请一位通晓德、日语的口译与笔译人员,既任他的翻译也兼做私人教师。他急切地说:你长期在福州,人面熟,此事很急,拜托!拜托!我祖父次日即为方毅请了一位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的交通专家。祖父对家人说:真想不到,共产党里那么大的官没有一点架子。
父母:赶快为伤员包扎治疗
我父母是解放前参加工作的医务人员。父亲1945年毕业于福建医学院第3班,母亲毕业于柴井护士学校。抗战胜利后到台湾淡水行医,“二二八”后返回福州。父亲回榕后在省立医院小儿内科任医师,母亲在东南鼠疫防治处隔离医院任护士。解放前夕,国民党联勤总部将父亲列入赴台人员名单,他不愿再到台湾,被迫离开省立,在大根路开业行医。“八一七”那天一早,父亲听说解放军进城了,就随附近民众一道上街欢迎。出门不久,他就见路边有些伤员,于是在路边临时联系了一位姓张的副排长,请其组织附近伤员就近到他的诊所里处理伤情,并拦住路边一位邻居,要此人跑步通知我母亲,赶快到诊所来,多带些黄纱布及抗感染的药品,赶快为伤员包扎治疗。
三叔:打回老家去!解放福州城!
1949年5月初,解放大军二野第四、五团在秦基伟、王秉璋率领下,挟横渡长江,大战宁、沪、杭之威,挥师南下,接连攻下闽北13座县城,在崇山峻岭间打开了福建北大门,随即奉命转战大西南。三野7兵团21军,10兵团28军、31军由浙入闽攻取闽东6县,兵临福州。8月16日,解放福州的炮声可闻,三野10兵团左路31军长途奔袭,迂回敌后,攻占连江,控制闽江北岸,以炮火封锁闽江,断敌海上逃路,并由马尾向福州攻进。28军于当天下午攻取了福州外围,由西郊向市区攻击。我三叔潘潜元是28军某师部一员,他不满16岁突然离家,投笔从戎,不告而别参加了解放军,在龙飞虎师长率领下征战数年,家里人曾四处寻找“失踪”的他。傍晚时分,他登上西郊山头,用望远镜久久眺望夕阳下久别而即将解放的家乡。在部队里,也有不少福州籍战友,眼看就要亲自参加解放家乡的战斗,心情无比激动。他们写下标语:打回老家去!解放福州城!
“八一七”清晨,28军82师245团3营在团政委孙乐洵的带领下,率先攻入福州城区。从新店、北门一路攻至鼓楼,至中亭街,遭到敌人数道火力封锁,冲破后直至万寿桥头。桥上有敌人留守的重兵把守,火力极猛,几次强攻受阻。副营长魏景利火线组织突击队,冒着敌人密集的炮火,带头奋勇冲击,壮烈牺牲。指战员们高喊着“为魏副营长报仇”的口号,奋不顾身一举夺下万寿桥,占领了仓前山。在这群战士中有一位后来成为我堂姑父的许子田,他在桥面上向对岸冲锋时被机枪正面击中,身负重伤,血染桥面,伤愈后分配在福州林业贮木场工作。此时,31军92师从北、28军83师从西、31军91师从东先后攻进了福州城。上午8点左右,福州全境解放。各部队随即向江边追击,于下午攻下了高盖山及其以东高地,全歼国民党军掩护部队2000余人。
福州解放那一天,在老一辈亲历者口中是这样真实和自然。
|